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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皋:我的跋涉人生

时间:2011-04-17  来源:  编辑:  浏览:1843次
年为华中工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初创的建筑系礼聘为教授…卢继贤简介中显示,您几乎是半生执业做设计,半生治学教书育人,这两段看似不相关的经历中有何共通之处吗?张良皋正因“大匠贵通才”,所以建筑师理当不是必须是学者…曾两次获国家自然基金资助从事鄂西土家族建筑的研究保护与利用及中国干栏建筑综合研究…解放后的前十年,大好时机不但未能善加利用,反而演出场文化大革命…
张良皋:我的跋涉人生

  

采访形式:书面采访

  采访时间:2010年6月

  被采访人:张良皋(华中科技大学教授)

  采访记者:卢继贤(景观中国网 高级编辑)

  简介:张良皋教授,湖北汉阳人,1923年5月16日出生。1947年毕业于中央大学建筑系,工学学士。先后在上海范文照先生的建筑事务所及上海市工务局工作,后因参与左翼政治活动一度被迫回乡教书。新中国成立后,进入武汉市建筑设计院工作。1982年为华中工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初创的建筑系礼聘为教授。曾两次获国家自然基金资助从事鄂西土家族建筑的研究、保护与利用及中国干栏建筑综合研究。在《武陵土家》、《老房子——土家吊脚楼》、《匠学七说》、《巴史别观》等著作中,他对土家建筑和土家文化进行了精妙的诠释,指出土家的巴文化对中华文化的形成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在国内外引起了强烈反响。曾与李玉祥合作,出版专著《老房子——土家吊脚楼》,曾主编《中国民族建筑——湖北卷》,参编《中国建筑艺术全集•23•宅第建筑•四•南方少数民族卷》。

  跋涉人生

  原题“写意人生”,“写意”本义为画家之“写意”,但易被误解为“惬意”——上海话尤其如此。我的人生并不全然惬意。此题似可“钩乙”成《人生写意》,或更明确为《跋涉人生》。

  卢继贤:看过您的访谈,也听过您的讲座,感觉语音言末都流露出一种饱经沧桑后的智慧与幽默,您能否简单讲述下过往那些让您特别难忘的经历?

  张良皋:抗日战争是一段特别难忘的经历。1937年,我14岁,抗战开始,刚会看报,预感大风暴之即将降临。我曾目送大批中国军队在汉口江汉关前登轮开赴上海,接着大批难民从上海和华北涌向“抗战首都”的武汉,当然还有伤兵和沦陷地区转运到武汉的物资和车辆,大风暴真的降临了。

  第二年,1938年秋,湖北省当局决策,号召即将成为战场地区的中等以上学生随学校西迁,从此开始了我漂泊西南的历程。从15岁少小离家,到1946我22岁,足足八年,才一度返回武汉家乡,随即到南京读毕大学的第四年。这一段艰苦人生,受到锻炼的是整整一代青年。

  我于1944年10月参加军队。先入中国驻印远征军重庆教导第三团,后因驻印军员额已满,我改入军事委员会外事局重庆译员训练班,接受短期训练后被派往昆明炮兵训练中心(FATC)担任“三级翻译官”,有“同少校”文职军衔。到1945年8月日本乞降:“我幸戎装听奏凯,芒鞋踏碎日章旗”。这是我人生的亮点,我总算以“抗战军人”身份熬到胜利,足以对列祖列宗,子孙后代,勉强塞责。

  第二段特别难忘的经历应该是1946年的国内纠纷乃至内战时期,我站到了进步学生运动的一边。1947年毕业后到上海,我参加了以中央大学同学为主体的一个青年社团“长松团契”,1948年参加了中共地下外围组织“新青年联合社”。到该年末,蒋介石屡战屡败,气急败坏,对上海的地下组织痛下杀手。我们长松团契有六人被捕,我们无策营救。我是团契第三届“常务理事”(主席)。考虑到我处境险恶,有张境清命我迅速隐蔽,直至1998年我访问日本归经上海会见境清,才知他是团契中唯一的地下党员。六位被捕者有三位牺牲(赵寿先、郑显芝、焦伯荣),另三位在上海解放后得救。这一段历史最后虽经上海市委查清,并由组织部出具证明,但未得武汉市委承认,所以我的这一段革命经历只能“自我怡悦”——我为我的“无产阶级家庭”尽了绵薄之力。

  第三段难忘的经历是解放后的前三十年。起初我还认为初期的一些运动在所难免,直到我沦为“右派”,才知道这些运动的起因十分费解。由于我曾应邀到武汉市委“鸣放”,隐隐中我似乎是“市委级右派”,比一些“支部级右派”的“级别”要高,所以可能在市委的视界之内,只过三年就摘了“帽子”。当然正如大家所知,我不过是个“摘帽右派”,以后每一次运动,包括“文革”,我照例逃不过劫难。我虽只能认命,但我的“无产阶级家庭”却沦为“右派家庭”,这令我父母、妻子、儿女和兄弟姐妹都无端受累。恍兮惚兮,我这无产阶级家庭被冒牌无产阶级整了。

  第四段难忘的经历是在改革开放之后,我终于被华中科技大学及其前身聘为教授,帮他们创办建筑系,开始了我的学术生涯,为自己亡羊补牢。在这一段期间,我多次应邀到国外讲学,我当翻译官练就的一口洋泾浜英语帮我走遍五洲,几乎未费国家分文外汇,在将近20所大学和建筑师事务所介绍中国建筑。我也几乎走遍全国(除西北),在众多大学讲过学。除写出文章和参编大书之外,称得上“专著”的有《土家吊脚楼》、《武陵土家》、《老门楼》(此三种与摄影师合作)和《匠学七说》、《巴史前观》、《曹雪芹佚诗辨》。这些书多数在我“80后”出版,所以我在进入“米寿”之日撰联自况:

  未解养生先得寿
  无求名世晚成书


武汉市委宣传部颁发的“抗战胜利60周年纪念章”

卢继贤:您是怎样与建筑结缘的?

  张良皋:1942年高中毕业会考取得全省第二名,被保送到中央大学水利系。到校已迟,学校拒收,后经交涉,允收,但已迟一个月,再大本事也跟不上,而且资斧已罄,只好放弃。有高中老学长建议我学建筑。后来在展览会上见到戴念慈先生的建筑画,欣羡无似,于是下定决心学建筑。在重庆打工一年,次年考中央大学建筑系被录取,戴先生成了我的开蒙老师。中央大学建筑系名师荟萃,够我学的。我知一代人很不容易学好建筑。无论中西,都大量出现“建筑世家”,我深愿我的子孙,只要兴趣和才能许可,都学建筑。我深信:

  班门无捷径
  大匠贵通才

  建筑师这一行会令任何禀赋不凡的“才子”感到他自己渺小。

  卢继贤:简介中显示,您几乎是半生执业(做设计),半生治学(教书育人),这两段看似不相关的经历中有何共通之处吗?

  张良皋:正因“大匠贵通才”,所以建筑师理当(不是必须)是学者。也有并不具备学者气质的建筑师,能作出优秀的设计,但难超越流俗,进入“传统”——或曰“不被传统接纳”,昙花一现,瞬息“过时”。建筑师通过设计实践成为学者是正道,我的老师们多数如此,所以他们都能享誉后世。不有传世之作的建筑师未免遗憾,不经实践而遽取“学者”之名未免空头。在建筑界,设计与治学本属一体,不求“共通”而共通自存。

  通达学术
  
  卢继贤:您秉承怎样的建筑学理念?

  张良皋:如果我有“建筑学理念”,那就着重一个“理”字。我服膺业师童隽先生的一句口号:“Architecturemustbereason!——建筑必须讲理:物理、生理、心理、伦理,讲这四理。”我缺乏浪漫才华,较乐于逻辑推理,所以我着重点在于我乐于从事的方向。

  如果建筑算得一门艺术,它应该是一门理性的艺术,必须在理性层面上说话,追求必然性、永恒性、和谐性。这应该是建筑的本性,这样的建筑才能取得共识,进入传统。照我看,偶然性、临时性、杂乱性无须追求。

  卢继贤:对于近代中国建筑的发展您是怎样看待的,有哪些经验可以借鉴,又有哪些教训应该吸取呢?

  张良皋:在上世纪20年代至30年代十余年时间里,我们的老师——第一代中国现代建筑师从国外学成归来,接受了西方传统主流的BeauxArts教育,也接受了西方现代建筑的健康理念。在中国的发展不但健康,而且迅猛。很遗憾,这个进程被一场抗日战争后来更扩大成为一场世界大战所终止,此后国事蜩螗,迄无宁日。解放后的前三十年,大好时机不但未能善加利用,反而演出一场文化大革命。这场“文革”目的是要扼杀一切文化,当然包括建筑文化。幸而终于降临改革开放,建筑也出现生机。不过照我看,长期的思想混乱难于一举澄清,建筑界很大程度上处于“六神无主”状态。

  幸而西方建筑界也长期处于“六神无主”状态,我们无须过分着急。以理性起家的四位大师:Wright、Mies、Cropius、Corbusier都江郎才尽,表失理性,走向反面。芝加哥建筑师安排了一次Wright与Mies的“峰会”,结果不欢而散。主持者怪罪于场上译员搞Floundering(这是英国人为挖苦蹩脚译员制造的“专用字”)。我就不信在芝加哥找不到一位德英双语精通的译员。他二老,谁服谁?根本不可能形成共识。若不是那位译员译得委婉,这二老岂止不欢而散?恐怕早已痛挥老拳,进行了一场巅峰对决的斗殴。

  卢继贤:您曾经提过“中为洋用”的口号,姑且不说是否能为洋用,若能将其很好地传承于现代中国的建筑中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您觉得为什么会形成现在这种局面?

  张良皋:也许有人会对这个口号惊诧:“能提这个口号吗”?我会照我的习惯反问:“Whynot?——为啥不能?”。我看谁要回答我的反问,也并非易事。诚如君言:“若能将其(中国匠学)很好地传承于现代中国的建筑中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您追问为什么会形成现在这种局面?真正的问题答案也一言难尽。最简单也得从明朝说起。明朝从“洪武爷”登基到“崇祯爷”断气,一直是世界第一大国,第一强国,对全世界科学技术所贡献份额也最大,然而不幸亡国,导致清朝入关。一个三亿人的大国,亡给了一个充其量不足200万人的小国(现在叫做中华民族的“少数民族”是后话),成了满人的殖民地。在皇权压迫之上,加了一层民族压迫,而且严厉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到1840年后,来了帝国主义,在皇权和民族压迫之上,又加了一层帝国主义压迫,沦为“次殖民地”。在这种重重压迫之下,中国再也出不了一个像样的人。当然更别谈什么技术、科学……说到这里,我已差不多说出了我对著名的“李约瑟难题”所作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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