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ed订阅

风景·园林美学

时间:2016-04-16  来源:  编辑:  浏览:98次
的几何图案式园林,是当时全世界园林艺术的典范,认为美得无与伦比…研究狮子的美学,对我们风景园林师,规划野生动物保护区,或设计城市的动物公园是有很大帮助的…伏尔泰对这两种各有几千年不同传统的园林,究竟哪种更美?觉得有点茫然,最后,伏尔泰认为“美是什么?”各有各的看法,他也不打算再讨论下去了…”凡尔赛宫苑的布局是中轴对称的,水体和花坛的外形都是对称几何形的…
    美与美学

引言
  对于什么是美、什么是美学、什么是美术,什么是艺术?有关这些问题的看法,不仅社会上思想混乱,甚至在哲学界也争论不休。

法国十八世纪杰出的作家,哲学家伏尔泰(vol taire,1694-1778),在他所著的《哲学辞典》美的辞条(法文原版为beau英译本为beautiful)中,他发表了如下的意见(本文不打算长篇引用他的原话,只想把他的意思概括地介绍如下):“美是什么?如果你去问一个雄的癞哈蟆,它会回答美就是他的雌癞哈蟆,两只鼓出来的大圆眼睛,黄肚皮等等;如果你去问一位几内亚黑人,他就认为美是皮肤漆黑发亮,鼻子扁阔等等;如果你去问魔鬼,他会告诉你美就是头长两角,四只蹄爪,连一个尾巴。最后,试去请教哲学家们:他们会向你胡说八道一番,他们认为美须有某种符合美的本质原型的东西。……”后来他又说:“在欧洲(在他的时代),大家都认为法国的宫廷园林,凡尔赛宫苑(versailles,法王路易十四于1663年开始建造,先后营建了五十年,基本完成。)的几何图案式园林,是当时全世界园林艺术的典范,认为美得无与伦比。”(凡尔赛宫苑的布局是中轴对称的,水体和花坛的外形都是对称几何形的。花坛中花卉栽植是排列成图案纹样,称为刺绣花坛。树木成行等距离栽植,许多树木修剪成几何形体,道路通直宽广,可以一眼望穿。)可是到了1743年11月1日,法国天主教修士王致诚(ferire alliret)从北京发了一封赞美中国圆明园的信给他在法国的朋友达索(h.d′assaut tois es)。(王致诚当时是中国清朝乾隆皇帝的西洋画师,他住在圆明园作画,圆明园始建于1703年,先后化了一百年建成)伏尔泰在哲学辞典中引用了王致诚信中赞美圆明园的原话:“其别墅则甚可观,所占之地甚广,以人工垒石成小山,有高二丈至五、六丈者,连贯而成无数小山谷,谷之低处,清水注之,以小涧引注他处,小者为池,大者为海,……谷中池畔,各有大小匀称之屋数区,有庭院,有敞廊,有暗廊,有花圃花池及小瀑布等,一览全胜,颇称美妙。由山谷中外出,不用林荫宽衢如欧式者,用曲折环绕之小径,径旁有小室小石窟点缀之。进入第二山谷,则异境独辟,或由地形不同,或由屋状迴别也。山丘之上遍植林木,而以花树最多……真人世之天堂也。涧流之旁,叠石饶有野趣,或突前或后退,咸具匠心,有似天成,非若欧式河堤之石,皆为墨线所裁直者也。其水流或宽或狭,或如蛇行,或似腕折,一若真为山岭岩石所进退者。水旁碎石中有花繁植,恍如天产,随时令而变异焉。……世传之神仙宫阙,其地沙碛,其基磐石,其路崎岖,其径蜿蜒者,惟此堪比拟也!”从此,欧洲人对一反西方整形几何式园林的中国自然式园林的自然美的魅力,风靡一时,以致震撼了整个欧洲园林界。伏尔泰对这两种各有几千年不同传统的园林,究竟哪一种更美?觉得有点茫然,最后,伏尔泰认为“美是什么?”各有各的看法,他也不打算再讨论下去了。

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的美学界,某些权威,自己贴上一个带有高压电流的危险讯号标签,然后便大声疾呼:“美是客观的,美在物不在人!”甚至还有人说:“远在人类没有出现以前,美就早已客观存在了!”等等。人们看见了“危险讯号”,还有谁敢去碰这些绝对真理呢!

我对美学是门外汉,听到这些关于当代个别权威关于美的绝对真理的高见,似乎和200多年前伏尔泰斥之为胡说八道的哲学家的见解,他们认为美需有某种符合美的本质原型的东西,并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是门外汉,所以不想从古希腊的柏拉图、亚里斯多德谈起,经古罗马谈到意大利的文艺复兴,再到十七、十八世纪英国的经验主义、法国的启蒙运动,又到德国康德的不可知论、黑格尔的客观唯心主义。一直至近代德国立普斯(theodor lipps,1851-1914)的移情论到奥地利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1856-1939)的精神分析学派等等,把本来人人都明白易懂的浅显道理,说得莫测高深,谁也不懂。所以本文总想用一些日常生活中浅显的事例,或艺术创作的实际工作中一些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去说明高深玄奥莫测的美学、哲学,似乎更实用一点。

下面我想谈谈“狮子的美学”。

研究狮子的美学,对我们风景园林师,规划野生动物保护区,或设计城市的动物公园是有很大帮助的。在卧龙熊猫自然保护区,有人正在计划建熊猫雕塑和堆假山,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如果有人在非洲原野上,见到一头雄狮,刹那间,他便吓得目瞪口呆,魂飞魄散,他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这时候对他来说,是一只张牙舞爪向他猛扑过来的狮子更美呢?还是一只睡着觉、瞎了眼或是瘫痪不能走路的狮子美呢?这时候他对一只雄狮必须威猛的美感完全消失了,甚至祈祷上帝,宁可碰到一只瞎了眼的瘫痪的狮子。可是他如果去动物园观看关在铁笼子里的一只雄狮,如果那是一只瞎了眼的瘫痪的狮子,他便会要求退票;如果铁笼子里的狮子正在昏昏大睡,他便会千方百计地去挑逗它,惊醒牠,使牠咆哮如雷,才觉得牠美。因为他的安全有了保障,对狮子的审美观就立即改变了。所以狮子和老虎的凶猛和威武的美,只有在牠们被关进铁笼以后,才能引起人的美感。全世界早期的动物园,都是把狮子和老虎关在铁笼里售票供人欣赏的。用这种方式让人们去欣赏野兽的凶猛之美,已经有二千多年的历史了。至今还有许多落后国家的动物园还在采用这种古老方式展览猛兽。

1981年我在美国纽约市的布朗克斯动物园(bro nx zoo)参观时,那里的老虎不是关在笼子里的,而是自由自在地在露天奔跑;但是去参观老虎的人,反而把自己关在笼里了,因为我们是坐在高架电瓶车上参观老虎的。1985年我在澳大利亚佩思(perth)郊区参观狮子公园时,狮子是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原野上的(公园面积很大,四周有铁丝网),而人是关在笼子里进去的。(我们是坐在小汽车里开进去的。)所以人类至今已经有两种类型的参观猛兽的动物园,第一类是把猛兽关在铁笼里,这是因为人只有在自身的生命安全有了保障时,猛兽的凶猛之美,才能感受;一旦动物跑出笼子,这种美感立即消失。

第二类是人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猛兽动物园。除上面我举的两个例子以外,还有非洲肯尼亚的天然动物园,也是这一类把人关在车内的动物园。发展这一类天然动物园的根本原因,是人类审美观念发展的一种必然结果。第一,狮子的美学特征,主要在于牠的凶猛,而鸽子的美学特征则在于牠的和平温顺。如果一头猛狮,一旦被关进铁笼,就把它原来的非洲草原猛兽之王的威风一扫而尽,变成了一个阶下之囚,那么它的美学特征就黯然失色了。这种审美价值,只有把狮子放出笼子,才能重放光彩,此其一也。另外,狮子是一个家族生活在一起的,有亲子之爱,有异性之爱,古人说:”无情未必真丈夫”。那么。狮子虽然是草原百兽之王,牠的凶猛固然是一种美;但牠在家族中表现的情与爱,是一种更高层次的美,而这种情与爱,也只有把牠放出笼子,才能重放光彩,此其二也。

我本人也爱好画猛兽,我画狮子老虎是画张牙舞爪的,主要是一种“难容人间不平”的情感激发而成的。我在我画的一张猛虎张牙舞爪迎面扑来的画上的题画诗如下:“难容人间不平多,手无宝剑奈若何?一朝化作斑烂虎,张牙怒扑害人魔!”。把这种人的情感,融入绘画,这就是一种艺术了。

猛虎的画是要挂在客厅或卧室里的,而欣赏画的主人完全明白自己是绝对安全的,所以图画中的老虎必须张牙舞爪,凶猛威武,才是美的。所以一个人,面对一只雄狮时的审美活动,是随审美对象(狮子)和审美主体(人),二者当时所处的不同生存环境、不同安危条件、不同距离而变化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当然这种审美意识的变化,仍然是有规律的,不是随意的。

如果把这些在现实生活中人人都能体会的非常复杂的审美现象,硬说:“美在物、不在人;美存在于人的头脑之外,它是客观的,不变的,”那么,显然是蛮不讲理了。但是如果把这些极其复杂的审美意识的变化,把它简单地说成是因人而异,因地而异,没有规律可寻,对某些事物的美或不美,主要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各人各爱,没有道理,没有规律可寻的。那也是非常错误的。因此,如果对这些极其复杂的审美现象,不去做一番深入研究,把它上升为理论,也是错误的。人类的审美观,是一种意识形态,是一种社会人的观念。人类的审美观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它是随着人的生存环境、安危状态、经济状况、社会地位,教育水平、民族传统、宗教信仰、文化艺术修养、政治气候、个人生活经历之不同和变化而变化的。研究不同阶层的社会人的审美观的不同及其变化规律的一门学科,就是“美学”(aesthetics)。美学是专门研究社会人审美观演变的客观规律的一门社会科学。它的研究方法,应是客观的,科学的。

要是我们没有一定的“美学”常识,甚至对“美学”的一些基本概念,都一无所知,那么我们在风景园林规划设计工作中,如何评价一处自然风景的审美价值,或如何设计一个美的园林时,思想上便会呈现一片混乱,无所适从。

“美”与“审美”

一、什么是“美”

“美”不是客观物体和物质的物理性质,也不是它们的化学性质;如果是生物,那么美也不是它们的生物学特性或生理特征。任何物体的物理性质、化学性质、生物学特性和生理特征,任何人的看法,都是一致的。例如对一朵黄色的月季花,除了色盲以外,大家都会说它是黄色的,因为这种月季花反射了波长为580毫微米的电磁波的缘故(1毫微米为十亿分之一米);又如对一朵红色的月季花,大家也都会说它是红色的,因为这种月季花反射了波长为700毫微米的电磁波的缘故。红色或黄色是月季花的物理性质,这种物体的物理性质,并不存在于人的头脑之中的,它们是物质固有的属性,不可能因人而异的。

但是,有些人觉得红的月季花好看,而另一些人则又认为黄的月季花更好看,他们互相争论,各不相让,常常要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人。人们对于黄的、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墨红的不同颜色的月季,那一种更好看,各有各的喜好,而且常常要把个人的喜好去强加于人。但是这朵花是红的,那朵花是黄的或白的,任何人都没有不同的意见,而且也没有人要把一朵红花硬的说成是黄的,也不会把这种颠倒黑白的观点去强加于人。因为花是红色的或黄色的,是花的物理性状,人们是通过科学思维的方法得出的结论。那一种颜色的花好看?好看就是美观,美观是视觉美,这是人们通过审美思维得出的结论。所以“美”,是人类一种特殊思维,特殊思想活动,它是属于情感思维范畴的(即审美思维和审美活动)所产生的意识形态或观念形态,这种审美意识或审美观,不同时代,不同环境,不同经济状况、不同民族传统,不同宗教信仰,不同经历、不同社会地位、不同教育文化水平的人,都会有所不同。反之,两个不同的人,如果在上述的许多政治、经济、文化、民族、生活经历、生存环境都类似的话,那么,这两个人对客观事物的审美观,也是基本相同的。

“美”,在中文里既可作名词用,又可作形容词用,既可作普通用语,也可作学术用语。

“美”的同义语有:好、妙、佳、漂亮、美丽、等等。美的反义语是:“丑”。

在英语里,美的名词是beauty,形容词是beauti ful;同义语有:fair,fine,pretty,nice,handsome,beauteous等等。反义语是ugly或homely。

人们对世界上一切客观事物的一切信息和现象,在通过各种感觉器官受纳以后,都会作出美或不美的判断。通过视觉器官感受的,有美的光和色、美的姿态、美的线条、美的体形等等,总的说来,是视觉形象的美。通过听觉器官感受的,有美的音色、美的声调、美的节奏,等等。总的说来,是听觉形象的美。除了视觉和听觉的美以外,还有味觉的美,嗅觉的美和体感之美等等。

二、自然美、生活美、艺术美

从宏观来看,世上一切事物可以有自然美、生活美和艺术美之分。

人们对自然界的天象、地貌、风景、山岳、河川、植物、动物、等等自然物的审美,属于自然美的范畴。

人们对于人生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家庭、事业、社会关系、命运、经济状况、贡献、成就等等境况和遭遇的审美,属于生活美的范畴。

人们对于由人工创造的一些艺术作品,例如绘画、雕塑、建筑艺术、园林、音乐、歌曲、诗词、小说、戏剧、电影等等作品的审美,属于艺术美的范畴。

自然美是人类面对自然与自然现象所产生的审美意识;生活美是人类面对人类自身的活动和社会现象所产生的审美意识;艺术美是人类面对人类自身创作的艺术作品所产生的审美意识。这三类不同对象的美,就一般而论,是有共同性的。例如,美的花和美的风景,是自然美。一个人在美的风景中游览,或欣赏美的花,这种赏心悦目的事件,本身也就是一种生活美。艺术家把美的山水和美的花鸟的自然美描绘下来;或者把人的美貌或优雅风姿状态雕塑下来,或者把人们的赏心乐事、美满恩爱写成小说或剧本,那么,自然界的美和生活中的美也就变成了艺术中的美。这是自然美、生活美和艺术美的共同之处。例如,当人们衣食无忧或生命安全有了保障的前提下,人们在欣赏大自然的风光美景、山水花鸟,甚至狮子的凶猛,响尾蛇的蜿蜓,这些自然美也都能成为他们生活美的组成部分。又如明代王冕画的梅花、清代郑板桥画的兰花、法国的柯罗(corot,1796-1875)和英国的康司坦堡尔(john constable,1776-1837)所作的风景画,是把自然美和艺术美融为一体的。法国罗丹(auguste rodin,1840-1917)所作的一对恋人拥抱接吻的大理石雕像,又如《诗经·国风》第一首“关关雎鸠”,的诗,既是生活中的美,又是艺术中的美。

但是某些特殊情况或特定条件下,这三种不同范畴的美,是各有其不同的审美标准的,决不能把它们混为一谈的。

例如,广西漓江的山水之美,云南高山鲜艳的大花杜鹃之美,只有衣食无忧的人才能欣赏这些自然美并使之成为他们生活美的内容。这种自然美对于某些没有文化而又饥寒交迫的当地农民来说,他们是不能欣赏的,他们觉得漓江的石灰岩峰林,既不能种粮食,又不出薪柴,何美之有?还不如开采了烧石灰卖好。云南高山地区的农民,我在二十几年前看到他们正在把那些高达五、六公尺的美丽杜鹃花砍下来当柴烧。人们在非洲肯尼亚自然保护区中,在生命安全有保障的条件下,看到凶猛的雄狮是美的,但是如果这头雄狮闯进了他的卧室,这种自然美与生活美,便会发生悲剧性的冲突了。这就足以说明,自然美与生活美不但有其共同的一面,同时还有其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又如明末朱耷(号八大山人)画的荷花,是一种艺术美,如果池塘里生长的荷花,真的像他画的荷花一样,是不会有人喜欢的。这是艺术美与自然美的不同。又如罗丹的《地狱之门》(the gate of hell)和《欧米哀尔》(heaulmiere)的青铜雕像,在艺术中是很美的。但在现实生活中则是很悲惨和很丑陋的。英国的伟大戏剧家和诗人沙士比亚(1564-1616)写过许多喜剧和悲剧,但是他能获得艺术桂冠的,主要还是他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莱特》、《奥瑟罗》等等重要悲剧。在世界文学宝库中,最伟大的文学作品,无论是小说或戏剧,大都不是描写幸福美满生活的,而是描写悲惨和不幸的人生的。所以艺术中的美和生活中的美,既有共同的一面,又有不同的另一面。罗丹所作的《欧米哀尔》是一个失去青春而干枯的老妇人的青铜的裸体像,她似乎沉浸在对美好往事的悲惨的回忆之中,当这个雕像在卢森堡宫展出时,许多女性观众因雕像不堪入目而掩面而过。罗丹知道后说:“平常人总以为,凡是在现实中认为丑的,就不是艺术材料——他们想禁止我们表现自然有使他们感到不愉快和厌恶而触犯他们的东西。这是他们的大错误。在自然界中一般人所谓的“丑”,在艺术中能变为非常的美……。”所以艺术中的美和生活中的美,是不同范畴的美,有时是截然不同的。

艺术家能把自然和生活中的“丑”,变成艺术中的美,这种美学思想和艺术创作,中国早在十一世纪的宋朝就出现了。清代郑板桥(1693-1765)在他画石的题记中说:“米元章论石,曰瘦、曰绉、曰漏、曰透,可谓尽石之妙矣!东坡又曰‘石文而丑’。一丑字则石之千态万状,皆从此出。米元章但知好之为好,而不知陋劣之中有至好也。东坡胸次,其造化之炉冶乎!”郑板桥题词中所说的米元章,就是北宋的书画家米芾(1051-1107);所说的东坡,就是北宋的文学家、书画家苏轼(1036-1101)。把这三种不同范畴的美,弄清楚三者之间通性(共同性)和殊性(特殊性),在风景规划和园林建设工作中,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我们从事的风景、园林规划设计工作,实际上是二类既有通性又有殊性的工作。

第一类:风景规划(landscape planning)

这一类工作,主要是指自然资源丰富,风景的审美评价很高的天然公园,自然保护区,野外娱乐胜地。这些美丽的天然风景,是大自然自己形成的,并不是人类创作的艺术品。那些风景的美,都是自然美,我们只能对那些自然美进行审美评价,评定那些审美资源的审美价值的高低等级,然后做出按自然原貌保护这些资源的规划。我们既不能在规划中对这些自然审美资源进行再创造,也不能去改造它们,不能去增添一些人工构筑物或建筑物,画蛇添足,去拔高自然美。这种用人工创作的艺术品的艺术美的审美观点,在大自然中去建造许多人工构筑物、建筑物,去“建设”天然风景区的做法,在我国正在到处传播。要知道自然美是不能用人工创造的用艺术美、人工美去拔高自然美或改造自然美的做法,实质上是对自然美的严重破坏。

风景区的规划,第一是要把自然美的资源保护下来。做出自然美的资源保护规划。第二是要使去游览的游人对风景区的游览,成为生活中一次终身难忘的美好记忆。所以,风景区的规划,是不能用园林艺术的艺术美的观点去规划的。自然美是不能用人工去创造或建设的。

当然一个开放游览的风景区,也不能像设计一个豪华饭店、旅馆或夜总会那样单纯用生活美的观点去规划;也不能把自然美单纯地封闭起来,不许开放,加以绝对保护。总之,风景区规划的美学思想,必须把自然美和生活美两者结合起来。

另外有一类历史风景区它与自然风景区不同,它是前人人工创造的风景,那是一种历史信息的载体,规划师只能按历史原貌把它们保护下来,不能去建设假古迹,假古迹和假古董一样,是没有审美价值的。

自然美+生活美=风景区规划的美学基础

第二类:人工建造的风景及园林的设计(built landscape and garden design)

人工建造的风景或人造园林,是一种艺术创作。但是这种艺术创作,和其他的纯艺术,如音乐、绘画、雕塑、戏剧等等有其特殊性。因为上述那些纯艺术作品与鉴赏的人,不是融合在一个艺术空间之中的。换句话说,欣赏者并不是生活于绘画作品、戏剧作品、音乐作品、电影作品之中的,而是置身于艺术作品空间之外的。但是人造风景和园林的艺术鉴赏者(游人),是置身于艺术作品的空间之内的,人造风景和园林,既是一个艺术空间,又是人们生活在其中的现实空间。风景和园林好像是一个正在演出一场田园歌剧的舞台,而游人实则上既是一名观众,又是置身于舞台上的一名演员。在戏剧、电影、小说、绘画等艺术中,可以表现丑恶、恐怖、凶杀、荒凉、危险、悲惨等等艺术中的美,但在风景和园林中,不能设计这种与生活美对抗的艺术美。因为游人是要进入园林的艺术空间而在其中生活的。当然已经有一些现代派的风景园林师,他们提出要抛弃自然美与生活美,甚至要与艺术中的先锋派(avant-garde)结合起来(先锋派是艺术中一种提倡离经叛道的新流派,提出要与旧的传统和旧的学术观念相决裂)。无论国内国外,都已经在园林中出现不少丑恶的、无生趣的、荒诞的,恐怖的景物。这种趋向,是错误的,著者认为是颇堪忧虑的。所以一个人造风景或园林,不能把它单纯作为一处天然风景区仅仅突出自然美;也不能把它单纯作为一个现实的生活环境而仅仅突出生活美;也不能把它单纯作为一件艺术品而突出艺术美。人造风景园林的设计,必须把自然美,生活美和艺术美三者高度统一起来而融为一体。三者是既不能割裂而又不能孤立加以片面强调的。

人类对自然美和生活美的感受,包括视觉的美,听觉的美,嗅觉的美。温度感觉,触摸感觉、机械感觉、以至味觉的美。

但是人类对艺术美的感受,主要是通过视觉、听觉和大脑的思维来完成的。我们决不能说一桌美味的菜肴,就是艺术品。所以艺术作品,只有视觉艺术,听觉艺术和思维的艺术(即文学)之分,或视觉、听觉综合的艺术与视觉、听觉、思维二者或三者综合的艺术。但是决没有味觉、嗅觉或触觉的艺术。

国家天然公园,自然保护区,并不是艺术品,从美学的观点来看,它们是供人们去享受自然美的,所以这类自然风景区的规划,谈不到艺术布局,和风景创作的问题。我们国内有许多人,把自然风景区作为园林艺术(人工建造的)在进行规划设计,这是一种原则上的误解。人造风景和园林,则既是艺术品,但又是现实生活环境,它们的创作,也不能与其它纯艺术作品,完全等同起来。

三、审美(aesthetic experience)

人的审美活动,主要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一)生理活动的阶段,也可以说是形象思维的阶段。

在此第一阶段,是审美对象(客体)的各种信息,经人的各种感觉器官传达到脑神经以后,产生美感(sense of beauty,aesthetic feeling)的阶段。例如美声、美色、美形、美味、美嗅、美的体感、美的手感等等,都是形象的美,感觉的美。

(二)心理活动的阶段,也可以说是抽象思维和符号思维的阶段。

在这第二个阶段,是人的脑神经对审美客体的各种信息,翻译成各种符号(即语言和文字),进行综合性处理以后,产生审美意识(aesthetic consciousn ess)和审美观念(aesthetic conception)的阶段。

形象思维,是思维的初级阶段,是人与高等动物共有的。思维的高级阶段,是通过语言和文字来思维的。语言,是一种声音符号或听觉符号;文字是一种图象语言,又是一种图象符号或视觉符号。用符号来进行复杂的高级思维活动,是人类所独有的。对客观世界事物的各种复杂的信息和现象,要进行分析、综合、比较、抽象、概括的处理,如果不使用符号处理各种复杂信息,几乎是不可能的。高级思维,就是人脑对各种复杂的信息符号进行系统处理的过程。审美思维是整个思维系统中的一个特殊分支。

人的思维活动,主要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理智思维(intellectual thinking)或称为科学思维;另一类是情感思维(emotional thinking)。人的审美活动,即使在形象思维的初级阶段,还是带有情感成分的,美感便是由此产生的。审美活动进入心理活动的初级阶段,情感思维的特征,就越来越突出,诸如联想(association)、想象(imagination)、同情(sy mpathy)、对自然物的拟人化(anthropomorphlzing)、移情作用(empathy)、升华(sublimation)等等带有强烈主观色彩的意识,融入审美意识之中。审美意识及审美观,便是这种情感思维的结果。

总之人的审美活动,自始至终,是一种情感思维的活动。

人类感觉器官对客观现实的生理反应阶段以至上升为心理反应阶段的整个过程中,科学研究的理智思维与审美活动的情感思维,两者对客观世界的同一种信息,在信息处理的初级阶段(生理活动阶段)虽然同步进行,共同性较多,但已经在知觉阶段开始出现分歧而各自选择不同道路前进;在信息处理的高级阶段(心理活动阶段),由形象知觉进入符号思维和抽象思维的高级阶段以后,分歧就越来越大,而各自分道扬镳。

人们对物质的物理性质和化学性质,对生物的生理现象。所作的判断和结论,是通过理知思维完成的,全人类是共同的,不会有差异的。但是人们对客观事物的审美评价,并不是尽人皆同的。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不相同的,因为人是在社会中生活的,人的社会存在,是一定要影响到人的意识的。因此人的审美意识,不仅是个人意识,而且还是社会意识的组成部分,所以“美”,是一种社会人的“观念”,是一种特殊的情感活动的意识形态。所以社会上不同阶层的人,有不同的审美观;但是,同一阶层的人,常常有比较相近的审美观,而且在同一阶层中生活的人,其审美观必然会相互影响,而形成一种风尚。凡是经济状况、教育程度、社会地位、生活经历、文化修养等等社会条件相类似的人群,其审美观就比较相近;社会条件不同的人群,其审美观就大不相同。

鲁迅也曾说过江北靠拾煤球过活的老婆子,决不会喜欢种兰花;贾府的焦大,也不会喜欢林妹妹的。因为江北靠拾煤过活的老婆子与贾府的焦大是社会地位卑微,靠劳动吃饭的人,他们的审美观是相似的;贾宝玉、林黛玉等豪门权贵,社会地位与经济状况与焦大那一类人大不相同,所以焦大对贾府他们这类人的审美观,有过很尖锐的批评,焦大说过,依他看来,整个贾府,只有门口的一对石狮子是干净的。言下之意,其余一切,包括贾府所有的人,都是肮脏的、不美的。因此不同阶级的人,有不同的审美观;同一阶级和同一阶层的人,其审美观是互相影响的,所以就比较接近。

例如在布店里经销花布,每个买主,喜爱不同;但是布店经理,只要调查一下,如果是远郊的农民来买,像凤彩牡丹、孔雀开屏等大红大绿的花布一抢而空;如果是在国外经商或从事服务行业的港澳同胞回国来商店购货,那么像福禄寿、八仙过海等花布就比较容易脱手;如果是大学生和研究生,像一些有现代抽象图案或可以制作牛仔裤的布料就格外吃香。按照一般社会心理,经济贫困的社会阶层,或经济落后国家的人民,是厌恶穿打补丁的衣服的;但是在有钱人社会的公子小姐或经济繁荣国家的资产阶级的年轻人,对洗得很干净的、打有补丁的或袖口和裤脚磨破的,或洗得褪色的布料做的新衣服,认为是最时髦的。法国巴黎最摩登(modern)的青年男装,很像北京送煤球的青年工人的劳动服装,是百分之百的棉布做的。作者1989年在美国哈佛大学设计研究生院给研究生上绘画课时,课堂上最时髦的女学生穿的一条全新的牛仔裤,双膝是服装公司故意做成破的,因此膝盖全是裸露的。这种膝盖破的新牛仔裤,在豪华商店里的售价要比不破的昂贵得多。这种时装的新风尚,不是也悄悄地吹到了广州、上海和北京了。

这些社会现象,已经可以充分说明以上论证,审美观是社会人的一种带有情感色彩的特殊意识形态和观念。它不是个别任何人所能扭转的。

所以公园和公共使用的人造风景,在审美要求上,要像布店一样,不能只备一类品种,要使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教育、不同生活经历、不同文化程度、不同经济状况、不同爱好的游人,各得其所。使不同类型的游人都能找到他们各自最喜爱的地方去游赏。所以公园的设计和私园的设计,其审美要求是完全不同的。公园的设计,对公园附近的居民,要作分类社会调查。对私园的设计就简单得多,只要征求园主人的私人爱好就行了。

审美的心理距离及对大自然的三种审美意识

“美”是审美客体在人们头脑中产生的主观映象,人在审美过程中,对审美对象,有一种“心理距离(psychical distance)或精神距离(spiritual distance)。

人类在社会生活中,对其他人的休戚与悲欢等遭遇的感受,其心理距离由近到远的关系如下:(>符号表示近于)

自己>亲人>朋友>相识的人>不相识的人

人类在审美对象为自然物时,其心理距离由近到远的关系如下:(>符号表示近于)

高等动物>动物>植物>无生命对象

例如:对于一只好玩的小狗(高等动物),对人来说,比对一只河蚌(软体动物)的心理距离要近;一只河蚌对人的心理距离,又比池边的一株芦苇要近得多;一株池边的芦苇,对人的心理距离又比水边的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要近得多。如果有人用枪打死了黄山风景区的一只猴子所引起的公愤,会比他在山上弄死一株普通松树所引起的公愤要强烈得多。因为作为审美对象的一只猴子,对审美主体(人)的心理距离,要比一株普通松树的心理距离近得多。

那么,如果有人把一株黄山的迎客松弄死了,他所引起的公愤,一定会比打死一只猴子还要强烈;因为迎客松再也找不到了,而普通猴子比较多。黄山管理局在黄山炸石开山,修建了一条架空载人索道,他们认为美得很,弄破山上一些石块,何必小题大做。但是一些风景规划专家学者和许多美学专家,都认为这是对大自然的犯罪。对这些争论,又作如何解释呢?人类对大自然的审美心理,大抵经过三个历史时期。

第一个时期:神化自然时期(自然可怕时期)

这个时期,又可分为图腾崇拜时期和自然崇拜时期。在这二个时期,人类生产力水平极低,没有能力控制大自然。自然物和大自然对人来说,并不是“美”的,而是“恐怖”的。就以较后的自然崇拜时期来说,人类已进入石器时代,进入农业时代。当时的初级农业生产的最大破坏力,就是自然灾害。大自然常常出现森林火灾、地震、洪水、泥石流和滑坡,这些自然灾害,对人类带来的并不是“美感”,而是恐怖。无论埃及、巴比伦、希腊、印度、中国的古代社会,都经过自然崇拜的时期,他们把一些大山和大水,奉为山神和水神,另外还有日神、月神、风神、雷神、雨神等等。至于图腾崇拜(totemism)时代,人类还处在原始公社以渔猎采集为生的更为原始的历史时期。人类常常把一种动物如鹿、狼、龟等,作为图腾(totem)来崇拜。或把这动物作为自己的祖先。中国西王母原始母系社会是以三青鸟作为图腾的。中国百家姓中的牛、马、龙等姓氏,也都是当时某个部族崇拜的图腾。这个时期的自然,非但不美,非但不可爱,反而是“可怕的”。这是“物我对抗”的情境。

第二个时期:物自体时期(自然可近时期)

“物自体”是德国哲学家康德(kant)的用语,就是“自在之物”(thing-in-itself,或things-in-th emseives)。在这一时期,人类把作为审美客体的自然物(包括有生命的和无生命的),已经不是把它们作为神来看待,而是把它们作为自然物的本来面目来看待。例如:一块石头,就是一块石头;它并不是一个神(神化自然时期的看法);它又不是我的情人或我自己的化身。一块石头,有各种颜色;有各种形状;有的在水边、有的在树下、有的在山上。因为色彩不同、形状不同、质感不同,以及所在地点之不同,有的石头就很美,有的石头就不美。审美对象,就是一块石头本身。其审美判断是由下列二个阶段的反应做出的:即由石头所反射的光与色的信息,在人的光信息受纳器上所引起的生理反应;以及既没有掺入有神论的崇拜感情,也没有掺入移情论的推爱感情所引起的审美心理反应。

最具体和最容易明白的例子,可以用绘画中的风景画来说明。风景画是表现自然山水和天然风景的。但不论哪一个国家,纯粹风景画的出现都是较晚的。最初人们是把山水当作神来看待的,后来山水就作为人物画的背景来描绘的。中国是世界上纯粹山水画、风景画的出现最早的国家。中国物自体风景画的出现,最晚是第五世纪的宗炳(375-443),他在《画山水序》中说:“余眷恋衡庐,契阔荆巫。……况乎身所盘桓,目所绸缪,以形写形,以色貌色也。且昆仑之大,瞳子之小,迫目以寸,则其形莫睹。迴以数里,则可围于寸眸。诚由去之稍阔,则其见弥小。今张绡素以远映,则昆阆之形可围于方寸之内,竖划三寸,当千仞之高;横墨数尺,体百里之远。”又说:“又神本亡端,栖形感类,理入影迹,诚能妙写,亦诚尽矣。”

宗炳当时画山水画,已经到庐山、巫山等地写生,一一按照大自然原来的色彩、原来的形状,丝毫不受主观精神的影响,忠实地写生下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而且他已经发现了科学的透视画原理,在写生中,已忠实地应用了这种原理(这种透视画原理在西方要比中国晚一千年才出现)。最后他又提出了:“美的神韵,美的灵魂,是无从捉摸的,到底在哪里,是无从找起的。美的神韵和灵感是存在于山水和自然物本身的形状、色彩、阴影、轮廓和空间远近等合理的关系之中的。你只要把山水景物的各种形象、色彩、空间关系,忠实地写生下来,那么美的神韵和灵魂,也就尽在其中了。”这种见解,在当时是很了不起的。

欧洲的纯粹风景画,出现在十六世纪末年至十七世纪的荷兰,比中国要晚一千二百年。

这是“物我对照”的情境。

第三个时期:移情推爱与自传式倾听时期(自然可爱时期)

大自然的一块石头,一座山,一湖水,一片野草,对于一个生活贫困,又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人来说,实在没有什么“美”可言。因为这些自然物,对他的心理距离太远了。

那么一些伟大的诗人、艺术家,又为什么对这些没有生命的自然物能产生如此强烈的情感呢?诗人和艺术家常常用“移情作用”(empathy)把审美对象“人格化或拟人化”(anthropomorphizing);或艺术家把自身融入作品而进入“自传式倾听”(autob ioglaphical listening)的境界;使“审美对象”与“审美主体”的心理距离拉近,缩小,最后达到融为一体的“物我两忘”情境。

“移情论”(empathy),是德国心理学家、美学家立普斯(theodor lipps,1851-1914)提出来的。他认为审美快感的特征在于对象受到主体的“生命灌注”,而产生的“自我欣赏”(self-appreciati on)。实际上他认为美感的根源不在对象而在主观情感。

在音乐艺术作品中,有“无标题音乐”和“纯粹倾听”(pure listening)与“标题音乐”(program music)与“非纯粹倾听”之分。而“自传式倾听”是一种对“标题音乐”的“非纯粹倾听”。在音乐界,有一批纯粹派音乐家对“标题音乐”的“不纯粹倾听”是反对的。有一位音乐家保罗·施瓦茨,称之为“自传式”倾听的东西,是把倾听者个人的经验,即各种各样的形象带入听觉的内容。他的这种音乐审美的见解,事实上是与立普斯的移情论是一致的。

有一些哲学家,常常把“情感思维”与“科学思维”等同起来,在美学研究中,他们始终认为“移情论”是错误的。

但是一切伟大的诗人、文学家、艺术家,都深知移情推爱作用和“自传式倾听”是一切文艺创作的灵魂。园林艺术也是这样的。古代有一名和尚,对园林中种的竹子和松树,移情推爱写出如下感人至深的诗句:“怜竹不除当路笋,爱松留得碍人枝。

多情、善良、聪明、温文幽雅的少女的心灵,有时倾注到狐狸身上,便写出了《青凤》和《娇娜》;有时倾注到一只鹦鹉身上,便写出了《阿英》;他又把这种少女情怀注入牡丹花,便写出了迷人的《香玉》和《葛巾》等诗篇。如果没有诗人的痴情,何来一部扣人心弦的《聊斋》。陶渊明在《闲情赋》中写道:“愿在丝而为履,附素足以周旋,悲行止之有节,空委弃于床前;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以哀来,终推我而辍音。”他把自己整个心灵,倾注到,一忽儿是他情人的鞋子,一忽儿就席子,一忽儿是扇子,一忽儿是带子,一忽儿是领子,一忽儿是发膏,一忽儿变成了她膝上的鸣琴。物有何情,难道还不是他心灵的反映吗?

所以中国文人园林中,诗人种上一株梅花,是把她当作情人来爱护的;养几只鹤,是把她当作亲人来关心的。宋朝有一位诗人林逋(976-1028),他一生没有结婚,他在他隐居的杭州孤山,种了许多梅花,还养了几只鹤,每天早飞还归,后人称他过的是“梅妻鹤子”的生活。他的咏梅诗《山园小梅》中后四句:“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他把梅花当作恋人的一片痴情,岂不令人颤倒情思!这便是诗人把爱慕恋人的无限深情,倾注到梅花(自然物)身上,而融合了二者的精神距离。

林逋以后还有另外一位南宋诗人陆游(1125-1210),他填了一首《卜算子·咏梅》的词:“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陆游这首咏梅词,是把自己怀才不遇、坎坷不平的一生悲剧生涯都倾注给梅花,把零落成泥的梅花,作为自身的写照。词是一种可以唱的诗,这首咏梅词,是写给自己倾听的“自传式倾听”的歌。

这都是“物我两忘”的情境

石头是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但是希腊的建筑和雕塑,是会说话的石头。这就是建筑艺术家与雕刻家把人与石头的精神距离缩小了。艺术家把他们自身的整个心灵都倾注到石头中去,使岩石的脉搏开始跳动。所以德国伟大诗人歌德说过:“建筑是冰冻了的音乐。”著者也著文提出:“雕塑是凝固了的心灵。”英国十九世纪文学家罗斯金(john ruskin,1819-1900)写过一本名著:《the stones of ven ice威尼斯的石头》,七十年代英国作家麦·凯特立克(mackendrick)在1962年出版了一本《the greek stones speak,希腊石头的语言》,都是谈到这些美学思想的。

关于石头的艺术,在中国起源也是很早的,特别是中国古典园林中的石头,都是有呼吸有脉搏的。中国园林中有许多石头,是一种抽象雕塑,只可惜没有古典文学修养的中外游人,不认识罢了!例如苏州留园中的冠云峰,实际上是一位在浣云沼水边出浴后化妆的少女,我们可以在她的倒影中明白看到,但是很遗憾,管理园林的同志反而在水中种上睡莲,把倒影盖掉了。苏州怡园“石听琴室”庭院里的许多太湖石特置立石,都是在倾听诗人弹琴的文人雅士的抽象雕塑。

清朝曹雪芹(约1715-1764)写的小说《红楼梦》,他的原名是:《石头记》。是把他自己一生的悲剧倾注到一块顽石之中写出来的。他写这本小说,不是为钱,不是为名,也不是为出版,而是一部“自传式倾听”的悲惨命运交响乐。这本《石头记》是曹雪芹的自传式作品,他是在第一卷第一回第一句就交代清楚的:“此开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经历过一翻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说此石头记一书。”这是一块真顽石、假宝玉(贾宝玉)的故事。这一部悲剧是根据曹雪芹自己的石头诗写成的。诗云:“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干年,此后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传奇!”

丹麦安徒生写的《海的女儿》、《丑小鸭》,是诗人把善良、美好的少女、少年的心灵注入鱼和鸭的生命中,经赢得了多少世界儿童的眼泪。美国的卡通画大师沃尔特·迪斯尼(walt disney),用善良的、美好的儿童的心灵,在屏幕上创造出充满人情的米老鼠和唐老鸭的形象,使世界上无数儿童为之着迷。

园林为什么是艺术?孔子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唐代刘禹锡在《陋室铭》中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他们都认为山是代表学者的道德和品格的;水是代表学者的智慧和学问的。苏州拙政园的一池荷花,是诗人倾听他自己“出淤泥而不染”的歌唱。中国园林,种菊花是呕歌经霜不凋;种竹子是呕歌威武不屈;种兰花是呕歌空谷幽香。所以中国文人写意山水派园林,是艺术家以赤子之挚爱、诗人之痴情、哲人之浚思,拥抱自然和人生熔铸而成的。是诗人和画家自传式倾听的“理想天地”和“乌托邦”(utopia),在这一块他们自己用情与爱经营起来的小天地中,倾听他们自己远大的抱负、真挚的爱情、高尚的品格和对理想社会的响往。园林为什么是艺术?世界上一切伟大的艺术,如莎士比亚的悲剧、安徒生的童话、巴尔扎克的小说、贝多芬的交响乐、陶渊明的《闲情赋》、王冕画的梅花、柯罗画的风景,都是用人的心灵和艺术家的爱灌溉出来的鲜花。

艺术是一种“爱的信息”(love information)。没有“爱的信息”的作品就不是艺术作品。悦目的色彩构图,悦耳的声调,如果不具有“爱的信息”,只能称为“美术品”,而不能称为“艺术品”。所以只有“形式美”而缺乏“心灵美”和“爱的信息”的作品,只能称为“美术品”。所以徒有形式美的园林,也只能称为美术品。只有同时具心灵美和“爱的信息”的园林,才能称为“艺术作品”。

黑格尔(g.w.f.hegel,1770-1831)曾经说过:“自然美只是心灵美的反映”,“艺术对于人的目的,在使他在对象里寻回自我。”他对自然美和艺术美的见解,就是这样。但是我们当前还有一些美学家,依然还在喋喋不休地批判“移情论”,高唱他们的“美在物不在人”的绝对真理,他们如果能静下心来读一点诗和文学名著,看看蒲松龄的《聊斋》或安徒生的童话《海的女儿》,也许多些帮助,或自己动手去作诗、绘画、写小说和从事园林设计,也许帮助就会更大些。

【作者简介】教授,园林设计研究室主任。别名孙晓翔,1921年生,浙江萧山人,1946年浙江大学园艺系毕业,1955年曾在东南大学建筑系进修建筑设计,曾师事孙多慈、徐悲鸿学习西画。中国风景园林学会风景名胜专业委员会顾问;国际风景园林师联合会(ifla)理事会中国个人代表(1983-88),ifla历史风景学术委员会委员,国际风景园林教师理事会(cela)通讯理事;中国城市雕塑艺术委员会委员。园林设计有:杭州花港观鱼公园、杭州植物园规划及分类园设计,华南植物园、海南植物园、厦门万石公园,深圳仙湖植物园规划等等。多次赴澳、美进行讲学和学术交流。在美国爱达荷州首府博伊西市设计中国古典文人“诸葛亮草庐”园林。
 

项目对接平台
关于我们| 服务条款| 免责声明| 会员服务| 帮助中心| 联系我们| 友情链接
版权所有:拉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2005-2017 All Rights Reserved. 豫ICP备11015194号
地址:中国郑州市金水区姚寨路133号金成时代广场9号楼7层706 邮编:450008
联系我们:0371-60925574
欢迎您加入园林苗木行业交流群,群一:150293173 群二:215447311 中国景观网1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