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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孔坚:继承和发扬必须从批判开始----关于中国园林国粹问题

时间:2014-03-30  来源:《中国园林》2008(06):65-66  编辑:  浏览:1192次
谈到继承与发扬的问题,今天的共识和气氛让我感到很意外…第,批判地认识传统中国园林.马克思讲,否定之否定是事物发展的根本规律,没有自我否定的过程,就不可能发展和进步…我开始没敢来,王主任专门给我打了电话希望我能参与,后来就真的来了…章俊华刚才说的很好,只要你是中国人,自然会有中国的设计…当代,我们面临的挑战是什么?是生存的问题,是可持续的问题,是解决如何城市化的问题…
俞孔坚:继承和发扬必须从批判开始----关于中国园林国粹问题(编者按:2008年5月6日,中国风景园林协会信息委员会发起召开第一届青年风景园林师座谈会,这是一次思想解放的讨论会,以厦门世博园的讨论为由头,与会青年学者和设计人员畅所欲言,被禁锢了多年的中国风景园林专业出现了一丝曙光,赢得广大青年的欢呼。会上,因为厦门世博园的创新设计,李春风、王浩、王向荣、章俊华、朱建宁、俞孔坚等多位青年设计师获得建设部主管部门的嘉奖。本文是俞孔坚在会上的发言整理,全文刊于《中国园林》2008年6月期,题目为编者新加。)

  前辈也是诗人(刘秀晨)讲完话,让我没有语言了,他旗帜鲜明,高瞻远瞩,这样讲出来让我们感到很激动也很感动,如果十年前讲这番话并发挥作用的话,我想中国的园林届可能就会和现在就不一样了。

  主管部门,陈司长、曹司长和赵处长也是旗帜鲜明地参加这个会,在这么多青年设计师面临社会上种种非议和压力情况下,旗帜鲜明地维护和支持青年一代,这也是需要勇气的,非常敬佩,很难得,这是我的心里话。

  谈到继承与发扬的问题,今天的共识和气氛让我感到很意外。我开始没敢来,王主任专门给我打了电话希望我能参与,后来就真的来了。只可惜,这样的会开的太晚了些,如果十年前开这个会,我觉得中国的这个行业也许不是这样了。二十年后,再回顾这个会,我应该引用刘局长的话说,确实是一个新的开端。但毕竟不算太晚,春天已经来了,我看到了夏天的绿色。谈到继承和发扬传统的问题,我想强调四点:

  第一,解放是想是根本:"五四"纪念日刚刚过去,如果谈继承和发展,必须重新回顾"五四"运动。中国的现代化是因为五四运动开启的,如果行业要有发展,我们必须要重新认识解放思想这个主旋律,一定要解放思想,如果不解放思想,根本谈不了什么发扬和继承。五四最好的精神是在批判传统基础上发扬传统,如果没有五四新文化运动,中国的现代化是不可能的,没有五四对我们传统的反思,就不可能有现在的于丹再重讲儒家思想,在批判的基础上才能有进步和发展。中国三十年的进步,关键在于解放思想,改革开放的三十年是思想解放运动的成功范例。而我们的业界,园林学术届,相比之下,要落后的多,封闭得多。

  第二,批判地认识传统中国园林.马克思讲,否定之否定是事物发展的根本规律,没有自我否定的过程,就不可能发展和进步。当然否定不是全盘的,而是扬弃的过程。如刘秀成长辈所讲,我们的批评队伍太虚弱了。谁要有一个小观点出来,马上群起而攻之,就要被扼杀和封杀,这是绝对不好的,所以说需要解放思想。中国传统园林素来被认为是人与自然和谐,这是一种莫大的误解,最多是一种过去时。在当代环境危机背景下来认识中国园林,中国传统园林绝不是"人与自然和谐的典范。"试问,花石纲是人与自然和谐的行为吗,试问挖湖堆是人与自然和谐的典范吗?试问从山里挖出石头,对成假山是人和自然和谐的典范吗?试问,在院子里堆牡丹台,雇天天浇水、拔草是人与自然和谐吗?中国古典园林所要创造的是虚假的花源,连桃树都是不结果的,何谈人与自然的和谐?而今天,我们还要"继承发扬"这些劳命伤财的造园运动,包括最近北京的一些大工程,难道不是当代园林工作者的耻辱吗?我们是谁?作为职业,我们不甘成为计成的徒弟(我非常尊重有人可以如此),而应是大禹的后代(我尊重有人不愿如此),这是时代的学科的发展要求。

  关于这一点,我尤怀念前辈周维权先生。他是研究中国传统园林的权威了。最让我油然而生敬意的是先生对中国古典园林的透彻研究和至深的理解。当我读到周先生《中国园林史》(第二版)的总最后一段总结性的文字时,不禁拍岸叫绝,感叹一位老前辈竟然有一颗如此蓬勃向上、创新求真的心。先生说:"人类社会过去的发展历史表明,在新旧文化碰撞的急剧变革时候,如果不打破旧文化的统治,’传统’会成为包袱,适足以强化自身的封闭性和排他性。一旦旧文化的束缚被打破、新文化体系确立之时,则传统才能够在这个体系中获得全新的意义,成为可资借鉴甚至部分继承的财富。就中国当前园林建设而言,接受现代园林的洗礼乃是必由之路,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除旧布新,而这个’新’不仅仅是技术和材料的新、形式的新,重要的还在与园林观、造园思想的全面更新。展望前景,可以这样说:园林的现代启蒙完成之时,也就是新的、非古典的中国园林体系确立之日"。这文字像是宣言,何等铿锵,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出自一位身材矮小单薄,而显柔弱的老人;这文字如同"五四"新文化时代,同样来自清华园里的呐喊,让人不敢相信竟然出自一位从不大声说话,平静若秋水的前辈。其睿智与深邃,源于先生对历史精深探究;其高远与先知先觉,源于其广博宽容与深厚。这就是关于园林的解放思想。

  必须说明的是,这句话我在怀念周维权的文章里引用过,而正因为如此,我的文章居然被《中国园林》和《风景园林》两次拒绝了。可见解放思想是何等艰难。我今天重提这句话,我估计,你们两本杂志今天仍然不敢发表。解放思想是需要勇气的。

  第三,必须区别西方和现代两个概念。西方和现代是两个概念,我们老把现代当成西方,一做现代的东西,一做几何和直线的东西,这认定是西方的,这是大错特错。中国和传统中国也是两个概念,中国的和传统中国的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中国可以是现代的。我们恰恰把死去的遗产当作优秀的传统来发扬光大,这是很要命的。现代中国和现代西方可以有许多共同的形式和内容。因为我们都是人类,是人类便有人类的共同的普适价值观。只是由于社会发展阶段的不同,出现了时间差而已。

  第四,定位,我们是谁,为何而存在?作为一门学科,我们要最追求的不是所谓的风格,不是应为继承而存在,为发扬某种风格而存在,而是如何面对当代的问题和挑战,提出解决对策而存在。章俊华刚才说的很好,只要你是中国人,自然会有中国的设计。我要说,只要你关怀中国的土地和人民,解决中国面临的种种现实问题,其设计必然是中国式的。设计是一种文化,而文化是因为一群人为适应环境而创造的生活方式,因此,中国人为适应当代中国环境而设计,便是中国式的设计。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违背当代的需要来讨论继承传统的问题。

  当代,我们面临的挑战是什么?是生存的问题,是可持续的问题,是解决如何城市化的问题。总之,是如何解决人与土地的关系问题。不是过去的游山玩水问题。不要再流恋士大夫的诗情画意了,不要再陶醉在花前月下的小桥流水了,我们要解决当代中国的人的生存的问题。中国的风景和园林在很大程度上都是贵族文化。而当代,我们要关怀的是大众和广大的土地。

  中国有21%的世界人口,只有7%世界淡水;中国的662个城市有400个是缺水的,其中100的大城市严重缺水,我们有三分之一的土地面临风沙灾害。如果我们的设计是在解决这些问题,关怀我们的土地和人民,而不是少数贵族的需要,那么,没有理由认为我们的设计是西方的。能最好解决中国人和土地关系问题的,就是最好的、最中国的设计。如果所谓的优秀的传统设计并不能解决,甚至恶化我们已经严峻的环境问题、人地关系问题,那在当代便是需要批判、要抛弃的。

  谁说我们不能解决生态问题!谁说我们不必考虑粮食问题! 谁说我们没有必要考虑洪水问题! 谁说我们不应该考虑防治沙漠化问题! 如果在如此大是大非面前还在自我画地为牢,作茧自缚的化,那就只有继承没有发展。世界的学科发展已经告诉我们,没有一种职业,没有一门学科像进景观设计那样有能力、有义务来解决上述人与土地的关系的问题。我在这里坚持用景观规划和设计,并非要替代风景园林,因为这两者不是同一个概念,而是希望大家认识到,风景园林的职业和学科必须扩展,才能满足我上述描绘的一种职业范围。

  如果要谈继承和发扬中国的优秀文化,我们要继承的是五千年的生存艺术,那造就中国大地真实的桃花源,绝不是从汉武帝就开始的造园活动所创造的虚假的桃花源(我不否认少数人可以继续造园并卓有成就)。这种真实的桃花源是我们要继承和发扬的是那些造就真实桃花源的土地的科学和艺术,包括:大禹与洪水为友的大地规划,水系梳理;先民的选址造城;各民族的开垦艺术,造田,灌田,种植艺术。本人设计的"蔗园",丰产的稻田校园,与洪水为友的"漂浮的花园,"等等,都是建立在这种认识基础上的设计,是当代中国的设计。有人用古代的士大夫的园林标准来评价它们,那当然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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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后说明并答复俞孔坚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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